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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類愛情欄目文章:月上柳梢頭
我在上海讀書,每個春天,冬天,夏天和秋天的黃昏,我聽曉露說“月上柳梢頭,人約黃昏后。大家好,我是曉露。拂曉的曉,露水的露。”我喜歡這個聲音。
月上柳梢頭
布魯諾是我起的名字,我想這是對那個偉大的天文學家的一種侮辱。只是一看到這個名字,我就會想起一個瘦瘦的身子,瘦瘦的腦袋頂著稀疏的毛發,精豆的眼睛出人意料閃爍著狂熱的火焰,一張據說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嘴,上下嘴唇的厚度比是1
:2.布魯諾現在離我挺遠的。他是一個很懶的男生。每隔半個月我會打一次電話給他。在電話線的那一頭我會聽到嘩嘩的水流聲和急促的腳步聲。我的聽力很好,他在水房洗他積壓成堆的衣物。
我有一個弟弟,他在我的日記本里寫,女孩子的心思可真難猜,然后在旁邊畫上一只苦思冥想抓耳撓腮的小公猴子(我認為應該是一只雄性的動物)。布魯諾喜歡過一個女孩子,上學放學寒冬酷暑都去接送,我覺得那是兩個傻蛋間的惺惺相惜,不是異性的吸引。那個圓臉蛋的胖公主的爸爸每天早上起來打開窗戶向樓下瞥一眼,然后叫起媽媽和公主,洗漱,吃早飯,下樓。布魯諾很有禮貌地說:“叔叔阿姨再見!”布魯諾的籃球打得很好,夏天的傍晚是他耍酷的時候,有很多小女子趴在球場欄桿上用一種愛慕和崇拜的眼光看著他。我臭臉地坐在場邊,地上有點臟,布魯諾的T
恤在我的屁股下面,我們要在夕陽落山后去看一場電影或者去“好鄰居”吃冰淇淋。我把玩著一塊黑色塑料物質,公主想給布魯諾拍照片,被布魯諾摔了相機。那是一個笨女。小諾最恨別人拍他,他是一個脾氣古怪的男人,布魯諾離我很近,就坐在我的邊上。這兒是城鄉結合地帶了,但還是有很多人在乘涼。我們坐得很近。我坐在欄桿上來回蕩著腳,據說這樣可以瘦腿。布魯諾說我太胖了,但所有的人都說我很瘦。我們像一對情侶一樣坐著,甜蜜地竊竊私語,我不時地發出不羈的笑聲。小諾說我的聲音很好聽。鐘樓的鐘大概壞了好久了,我們一直坐在20:25的時空里。深夜傳來一陣里脊肉的香味,布魯諾的肚子“咕”地叫了一聲。我們一起跳下欄桿,拍拍屁股,并肩走向路燈下。然后我們會去打一場桌球,在我的失敗中說晚安,明天見。
布魯諾不是我的男朋友。他是男生,我是女生,男生女生黑白配,我們的關系很別扭。
布魯諾是搖滾的狂熱者,他曾經在一個炎熱的午后一兩大杯水果冰和盡興的珍珠奶茶,油炸豆腐干來誘惑我進入搖滾的世界,而我喜歡呆在安靜的角落,聽淡淡的情歌。我在一陣若有若無忽遠忽近隱隱約約的哈密瓜香中結束我的睡眠,夕陽無限好。布魯諾在光影里拿著雪糕的形體讓我感到了一種陌生,我很孤獨,我依然趴著。吃晚飯的時候,媽媽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述她和阿諾媽媽的超市相遇記。“她要你給她做兒媳婦。”媽媽說。我抬起頭咧嘴對媽媽笑了笑,我的笑容很真誠。媽媽說我一撒謊她就知道了。爸爸在埋首吃飯,今晚的飯菜很豐盛,媽媽的廚藝很棒。仿佛洞悉一切的弟弟很親熱地給我夾了一只蝦,我最喜歡吃蝦。他們都說,我吃蝦的水平很高,吃得也很干凈。我不知道我的前生,我是一個愛干凈的人。布魯諾有許許多多的朋友。布魯諾帶我去看他打籃球,帶我去看電影,帶我去爬山,帶我去參加男人們的酒宴,甚至讓我在浴室的門口等他洗完澡帶我去飆車。布魯諾打架,校園廣播經常播報關于他的處分決定。他和老師頂嘴,他吸煙喝酒打麻將。高三的秋天,布魯諾的桃色新聞就像校園里處處綻放的小黃菊一樣嚴密。布魯諾從來只讓我見他的狐群狗黨,他說:“男朋友如手足,女朋友如衣服。你是中性的。”我斜睨他,他是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。弟弟從游戲機房興高采烈地回來,布魯諾主張娛樂勝于學習。我拿起鑰匙出門去散心。天氣不太好,雨很小但不密。在“星期八書店”的門口,我停下腳步。那時候任賢齊還沒有紅,所以他唱著“你總是心太軟”.
我看著布魯諾英勇地沖到馬路的中心攔下一輛紅色的自行車,那還是一個孩子。我哀憐地看著布魯諾湊到她的臉上親了一口,我聽見了“啪”的一聲。“是個女的”,我想“為什么不換個力氣大的男性呢?”
我的高考成績并不理想,離我心目中的北大缺了不少的分。布魯諾是一個聰明的男生,他如愿以償地去讀了他最滿意的那所重點大學的最好的系科。我很沮喪,阿諾說,“要不我陪你復讀一年?”我很感動地揉了幾下眼睛,剛剛吹過一陣風,我的眼睛見風會流淚。我和布魯諾現在離得很遠,我們要坐幾十個小時的火車才能到達對方的城市,我們從沒有去過對方的城市。
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,走得特別晚。布魯諾被他不知第幾任的女朋友又甩了,我在電話里幸災樂禍地大笑,“人性本惡”,他在那頭恨恨地說著。我們不再說話,我聽到呀平穩的呼吸,我的心很安靜。完美只是一種追求,實際上是不存在的。我是女生,布魯諾是男生,我不是布魯諾的女朋友,我們的關系很別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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